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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基于对大量有案可稽的英语世界各式真实人等的绰号及其产生背景的调查，本文讨论了英语世界绰号的历史渊源、题材分类、语言结构、载体材料、修辞方法、风格特征及翻译等问题。
[关键词]
绰号；语言；风格
本文原载于《北京第二外语学院学报》2001年第4期
On
Personal Nicknames in the English-speaking World
Abstract:
Based on an exhaustive investigation of a vast amount of actual personal
nicknames and their origins in the English-speaking world, the paper deals
with the historical origins, thematic classifications, linguistic structures,
vehicles of expression, styles, rhetorical devices, and translation of
nicknames.
Key
words: nicknames, linguistic and stylistic
features.
中图分类号：H315
文献标识码：A
1．
引言
所谓Nickname（绰号），指人本名之外、一般由别人给他起的名字。多含有亲昵、憎恶或开玩笑的意味，不一定为自己所满意与承认（这类在汉语中一般叫“绰号”、“外号”、“诨号”、“雅号”等）。也有的比较端庄一些，更含品评意味（这类在汉语中一般不叫“绰号”，而叫“美称”、“异称”等）。以往论绰号的大都采例于文学作品。而本文讨论是建立在对英国出的两部绰号词典(见文后“参考文献”)进行穷尽式搜索与后继分析的基础上的,也就是说,研究对象是英语世界各式真实人等的绰号(及其产生背景)。下面就讨论一下英语世界绰号的历史渊源、分类、结构、载体、修辞、风格、翻译等问题
。
2．
绰号的历史渊源
英语绰号的历史可追溯到上古。Nickname，字面指多余的名字（additional
name），来自古英语词“ekename”（相当于古斯堪的纳维亚语词“aukanafn”）。于十五世纪首次出现于英语里。在远古初民的交际中，绰号就用来标明身份，且能转化为姓名。许多古今姓名原来都是绰号。如姓Nodder原是绰号，意思是爱打瞌睡的人。名Christopher，意即Christ-bearer，原是一位基督徒的绰号（Freestone,
1990：ii，v）1。中世纪时，为了满足社交的需要，避免重名并显示社会地位，富人们常在教名后面加个绰号。其中一些慢慢变成了姓氏。如，“John
from the Hill”变成了“John
Hill”。有的绰号，如“The
Fat”、“The
Old”等在转变成姓氏时很可能被人们委婉成“Broad”、“Greyhair”等词。另外，当时流行的表性格品行的绰号有的也转变成了姓氏，如“Turnpenny”（吝啬）、“Nogood”（不好）等（贾卫国，1999）。总之，西方学者的姓氏起源学说中的“绰号说”（Freestone,
1990：ii，v）证明了绰号的历史悠久。
有“英国历史之父”美称的Bede尊师所著《英国教会与人民的历史》一书中有绰号早期书面记载之一：公元7世纪，有两位英国牧师同名。因之发色不同，于是，一个叫“Hewald
the Black 2”（黑发海瓦尔德），另一个叫“Hewald
the White”（白发海瓦尔德）。
绰号常打上不同历史时期的语言的烙印。如中世纪经院哲学家和翻译家John
Erigena（810-877）有绰号“John
the Scot”。当时“Scot”不指“苏格兰人”，而指“爱尔兰人”。
3．
绰号的题材分类
近代学者刘大白先生在20世纪40年代提出的汉语绰号分类法将绰号按其题材分成20类（萧遥天，1987：209）。英语文献似不见绰号的题材分类。但我们可以模拟刘氏分类法，把英语绰号归类为：下面例举的5类以及举止、性气、品格、专业、技艺、学识、武功、交际、友谊、运气、机遇等。
1）形貌：美国19世纪末时事讽刺歌舞剧女演员Anna
Held（1873-1918），腰围45.72厘米（成年妇女的最小腰围记录是33.02厘米），时人称其为“The
Hour-glass Girl”（沙漏女郎）。
2）服饰：在影片中常穿马来莎笼裙的美国女影星Dorothy
Lamour（1914-
）有绰号“The
Sarong Girl”（莎笼裙女郎）。
3）言谈：美国弗吉尼亚州一女子中学女校长Jean
Harris（1924-
），每言必称“integrity”（诚实），在同学中享有绰号“Integrity
Harris”（“诚实”哈里斯）。
4）功德：英国科学家Wythin
Snow Harris（1791-1867）爵士发明了一种新式避雷针，于是人们直接称他为“Thunder
and Lightening Harris”（雷电哈里斯）。
5）嗜好：二战时期英国首相Winston
Churchill（1874-1965）的爱好之一是砌砖，故有雅号“Bricky”（砖的）。
4．绰号的结构
英语绰号结构上不外两大种。
1）
与姓名连用的绰号
绰号附在姓名的前面或后面。
（1）名
+ the + 描述语（epithet）：英国摩托车赛手、1964-67年间十次获世界冠军的Stanley
Michael Hailwood（1940-1981）有绰号“Mike
the Bike”（摩托车迈克）。
（2）描述语
+ 姓/名：美国女影星Jane
Fonda（1937-
）在越战时支持北越，因称“Hanoi
Jane”（河内的简）。
除个别用短语或句子（如下文的“Johnny
Won’t
Hit Today”）之外，绰号多由一两个词构成。单个词构成的绰号，名词居多，但也有其它词性的，如英国电视节目“This
Is Your Life”主持人Eamonn
Andrews（1922-87）的绰号是个代词“Himself”（他大人）。
2）
取代姓名的绰号
这类绰号不含名主姓名。如，英国18世纪芭蕾舞大师Giuseppe
Grimaldi,，生性暴虐，因得姓氏谐音绰号“Grim-all-day”（整日阴森森）。形式上采用4
.1）式、而实际不含名主真名的绰号，也属此类。如英格兰板球运动员Ivan
Terrance Botham（1955-
）体格健壮，因称“Guy
the Gorilla”（大猩猩盖伊）。Guy是1950s-70s间伦敦动物园的一只大猩猩的名字。
以上结构的选择受绰号题材、载体、风格等因素的影响。如，英国历史上有位子爵叫James
Butler，有腿疾，绰号叫“James
the Lame”。绰号采用了4.
1）式，与该式有封号式经典意味和名、号压韵不无关系。而与姓名双关的绰号（见下文）则一般隐匿名主姓名。
5．绰号的载体
绰号要产生，首先名主要有引起周围人注意的特点，该特点要用某种常为具体的事物运载，还要用比喻、双关等方式加以表达。绰号作者几乎穷尽宇宙间一切能与名主特点发生联系的材料，使绰号与众人印象一拍即合。下面暂且不问常用与否，随便拈取几例：
1）作品人物：作品人物是作家塑造的典型形象，常好坏分明。将现实生活中的人与之对号入座，品评的力量极强。第二次锡克战争（1848-49）中任英军总司令的Charles
James Napier将军因酷似Dickens小说Oliver
Twist中的教唆犯Fagin，而得绰号“Old
Fagin”（老费金）。但演员常只因担任作品中的角色而得这种绰号。
2）古今名人：姓Wells的男子，常有绰号“Billy”。载体为20世纪初著名职业拳击家Bombardier
Billy Wells姓名的留中歇后。
3）物件：美国重量级拳击手Tony
Tubbs（1959-
）有姓名缩略绰号“TNT”，字面载体是“TNT炸药”。
4）数字、符号：美国金融家Calouste
Gulbenkian（1869-1955）因常在中东石油交易上收取5%的佣金而被称作“Mr
Five Percent”（百分之五先生）。曾用自己的绰号作竞选口号的1964年美国总统大选候选人、参议员Barry
Goldwater的绰号“AuH2O”，把名主的姓译成了金的元素符号加水的化学式。
5）他人绰号：1987年打入温布尔登网球赛男单决赛的美籍捷克裔网球员Ivan
Lendl（1960－ ），因在场上很少笑容，其姓名又与16世纪俄国沙皇伊凡４世的绰号“Ivan
the Terrible”（可怖的伊凡）有谐趣，因得后者之绰号。
名主在生活中接触的任何事物皆可成为其绰号的载体。英国巴里莫尔的Augustus
Barry教士大人（1772-？）是个无恶不作的赌徒。他的绰号“Newgate”（纽盖特监狱）竟然是伦敦地区唯一一所没有关押过他的监狱名。
绰号载体与题材常是接近或统一的，如表现服饰题材的绰号载体一般是名主的服饰。
绰号也丰富了语言的词汇。如，美国性感女影星Clara
Bow（1905-65）因主演影片“It”（1927）而得雅号“The
It Girl”（It女郎）。后来，“it”的“性感”义项便沉淀下来，并进入词典（Freestone，1990：162）。
6．绰号的风格
1）短小精悍，概括性强，用词简单，发音快捷（quick
work）：英国的William
Oxberry（1784-1824）是印刷商（printer）、出版商（publisher）、诗人（poet）、酒馆老板（publican）兼演员（player）。他的绰号“The
Five P’s”（5个P）是对他一生的高度概括。七十年代美国美式橄榄球员Ed.
Jones身高2米零3，人称“Too
Tall”（个子太高），用词极其简单。
2）褒贬分明，富于幽默、讽刺性：除风格较正式的美称、异称外，多数绰号因多描写名主的习惯、缺陷、超常与错位，而有幽默或讽刺色彩。Theodore
Roosevelt竞选美国总统（1900）的对手、共和党领导人Thomas
Collier Platt（1833-1910）是个他人意见的应声虫，时人戏称为“Me
Too”（我也是）。
3）继承与创新并存：只有创新才能吸引人。但传统格式经过社会沉淀，稳定性、流行性强，仍有生命力。在绰号里，创新与俗套是平衡的。绰号俗套极多。除一部分民族色彩浓郁的之外，很多套路逐渐为各族文化共享。如谁谁首创了什么，就誉其为“The
Father of …”。说谁谁紧随其后，但同样登峰造极，则该人就与某名人“有了传承或‘亲属’关系”，如“The
Modern Rabelais”（现代拉伯雷），“Sister
of Shakespeare”（莎士比亚之妹）。某人哪方面有什么成就，则他就是“Mr
…”。如英国钢琴家Joe
Henderson（1920-80）就叫“Mr
Piano”（钢琴先生）。美国加州的Walter
Cavanagh（1943-
）是世界上收藏信用卡最多的人（1987年达1，196张），因称“Mr
Plastic Fantastic”（奇妙塑料先生）。名主因某种特点而不可避免的绰号：大嘴者---“Cave”（洞穴）、万元户（旧时）---“X(Tom)
of Ten Thousand”等，以及一些姓氏双关绰号也比较定型。
7．绰号的修辞方法
起绰号是一门艺术。小小绰号采用的修辞方法多种多样：
1）双关法：英美人姓名音节多，且多有字面意义，给谐音联想以充分的余地。英美人是幽默的民族。若某人姓名的“音义”与人们对他的认识巧合或有某种滑稽的解释，该人必得绰号一个。如，研制出抗伤寒疫苗、英国伦敦大学病理学教授Almroth
Edward Wright（1861-1947）爵士有一姓氏谐音绰号“Sir
Almost Right”（差不离爵士）。身材娇小的英国电视女主持人Anne
Diamond（1954-
）有姓氏语义双关雅号“Little
Gem”（小宝石）。
少数双关绰号不与名主姓名双关，而是字面有两种解释。如因发明柏油碎石铺路材料（tar
macadam）而享誉世界的John
Louden Macadam（1756-1836）有“The
King of Roads”（道路之王）之美称。因“Roads”与“Rhodes”（希腊的罗得岛）同音，故有“罗得岛国王”的谐趣。
2）节缩法：英语是表音文字，英语姓名易被人缩略成绰号，如美国大骗子Robert
Arthur Tourbillion（1885-？）的绰号“Rat”（大鼠）。姓名首字母缩略偶尔能意缀别解成文，如英国业余拳击手John
William Henry Tyler Douglas（1882-1930）的绰号“Johnny
Won’t
Hit Today”（约翰尼今天不打）。也有非姓名节缩构成的绰号，如，参演“The
Vampire Lover”（吸血鬼情人）等英国恐怖影片的女明星Ingrid
Pitt（1944-）的绰号“Miss
Glam Vam”（“魅鬼”小姐）来自“glamour”（魅力）和“vampire”的截短。
3）仿拟法：曾三次获温布尔登网球赛男单冠军的美国球员John
McEnroe（1959-
）因其场上表现而得许多绰号。其中，“King
Sneer”（嗤笑王）模仿莎剧“King
Lear”（李尔王）。英国殖民地行政次长（1836-47）James
Stephen（1789-1859）实际上控制着大英帝国，因此有人仿拟“Under-secretary”（次长），为他生造出了一个“Mr
Over-secretary”（“上长”先生）的绰号。
4）比喻法：西方喻体常有其习惯的喻义或独特的文化象征意义。如，美国女影星Pia
Zadora（1956-
）身材矮小。人们仿拟“the
sex symbol”（极性感的人）、并按“thimble”（顶真）常用来比喻“小”的习惯，称她为“The
Sex Thimble”（性“顶真”）。第一个做环球航行的英国航海家Francis
Drake爵士（1540-96），曾任舰队副司令，击败来犯的西班牙无敌舰队。英国人称他为“England’s
Neptune”（英格兰的海神），而西班牙人却借“姓”发挥（Drake在古英语里指“龙”），谑称他为“The
Dragon”（龙）。第40任美国总统Ronald
Reagan（1911-
）的夫人Nacy
Reagan（1921-
）因在1986年伊朗军火丑闻后干预白宫事务，而被蔑称为“Dragon
Lady”（龙娘子）。龙在西方人的想象里是有翼、会吐火、有可怕脚爪的动物，是邪恶、魔鬼的象征。
5）借代法：美国次中音萨克斯管演奏家Eugene
Sedric（1907-63）有绰号“Honey
Bear”（蜜熊）。字面代他常穿的蜜熊皮外衣，继而代名主本人。
6）夸张法：美国影星Lon
Chaney（1883-1930）有化装天赋，人呼为“The
Man With a Thousand Faces”（千面人）。对名主的成就、功德、才具等的美称，应尽量给人当之无愧之感，避免浮夸。如英国占星家William
Lilly（1602-81）以其带有大量预言的历书引起公众及“长期议会”的广泛关注。但称其为“The
Last Astrologer”（最后一位占星家），绰号辞书家们觉得夸张有余、成熟不足。
7）摹声：美国30年代杀人恶魔Jacob
Shapiro，常喊“Get
out of here”（滚出去），时人模拟其语音，给他一绰号“Gurrah”。安德鲁王子的好友、电影女演员Kathleen
Norris Stark（1956-
），儿时因爱模仿鸽子叫，而得绰号“Koo”（咕咕）。
8）反语法：身材矮小的英国戏剧演员John
Pritt Harley (1786-1858)有戏称“Fat
Jack”（胖杰克）。美国麻省首席法官Theophilius
Parsons（1750-1813）被其对手们反讽为“The
Giant of the Law”（法律界的巨擘）。
反用法、避讳法、歇后法等修辞方法在绰号中都可见到。如，英国通俗歌星John
Taylor（1961-
）是个美男子。女歌迷们把修饰女性的“beautiful”反用于他，称其为“Mr
Beautiful”（美丽先生）。在英美，女性化的男子容易得到“Three-letter
Man”（三字人）的绰号。“three-letter”婉指“fag”（搞男性同性恋的）。姓Cane的常有绰号“Sugar”（糖），来自“sugar
cane”（甘蔗）的留前歇后。
音韵修辞方法在绰号中也很常见。如上面的“Mike
the Bike”押韵和谐。美国骗子Albert
De Salvo（1933-73）的骗术之一是装扮成裁缝，趁给妇女量尺时摸人家的身体。时人给他一个押头韵的绰号“Measuring
Man”（量尺人）。
8．绰号的翻译
绰号大多为一两个词，加之翻译绰号是译“名”，又不是立“名”，因此，绰号翻译似应不费神。的确，一般的绰号直译字面即可。但大量英美人绰号是靠文字音义游戏构思的。汉译时常只能顾一头。即只译字面，舍弃音义上的技巧。随着英语的普及，有些字面简单的绰号也可直接引用，或同时附以注释。如上文中的“Rat”、
“Sir
Almost Right”等都可直接引用，或再加点汉语解释。
9．结语
顺便值得一提的是，英美已有数部绰号辞书问世。自古代，迄于20世纪90年代，蓝白百业，三教九流，各式人等，凡在社会上小有“名气”，且有绰号，则尽收无遗。绰号辞书是“名人录”（Who’s
Who）建设的一部分。有的分数卷，且不断有补编问世，可谓“汗牛充栋”。而我们的辞书于绰号收录者极少，绰号更不在“名人录”的编撰范围中。收条九千的《绰号异称词典》（江西高教出版社，1999）收录时限止于民初。英美绰号辞典里令人眼花缭乱的当代影视歌星、体坛名将、作家记者、工商老板、学者政客，甚至臭名昭著的黑道分子，在我们的辞书里还是没有对应方。这既说明中西绰号文化有所不同，也说明汉语绰号研究应得到重视与加强。
1． 我国姓氏学者虽似未有人指出“绰号先于姓”，但他们的“以邑、乡、亭、官职、业绩、德行等为姓”的姓氏起源说中的好多例证也能佐证西方学者“绰号先于姓”之说。
2． 文中英语世界人士的绰号及其产生背景皆为真实的，均来自参考文献中的绰号辞典。
参考文献
[1] Freestone, Basil. Harrap’s Book of Nicknames
and Their Origins [M]. Harrap Books Limited:
London. 1990.
[2] Pine, L. G. A Dictionary of Nicknames [M].
Rutledge & Kegan Paul: London. 1984.
[3] 贾卫国. 1999. 英语姓氏的演变与社会文化因素的作用[J]. 外国语, 1999, (2)：36-42.
[4] 萧遥天. 1987.《中国人名研究》[M]. 北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
原载于《北京第二外语学院学报》200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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