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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言·文化·翻译

*本文为中国外语教育中心支助课题成果之一，已载于北京外国语大学中国外语教育研究中心学术专著系列 王克非等著《双语对应语料库：研制与应用》（p200－206）。

摘要：无论在国际论坛，还是国内论坛上，归化和异化之争都已经成为翻译理论的热门话题。对于这样一个带有双重性问题的争论，往往难有真正的结论。通过英汉双语平行语料库的检索，得到英语词dog所在的句子以及这些句子的汉语译文。根据本文确定的异化和归化标准，比较原文和译文，将译文进行分类统计，分别统计出异化和归化两种翻译倾向的出现频率。在本文研究的范围内，dog一词负载文化内涵时，译者的翻译中使用异化式的翻译频率明显高于归化式的翻译。通过定性分析，我们发现沟通译语读者和原作者以及两种文化仍然是翻译dog一词中基本原则。

关键词：异化；归化；语料库；翻译

0引言

无论在国际论坛，还是国内论坛上，归化和异化之争都已经成为翻译理论的热门话题（孙致礼，2002；王东风）。对于这样一个带有双重性问题（孟建钢）的争论，往往难有真正的结论。归化论者可以讲出自己的道理来，异化论者也同样可以拿出自己的一大堆道理来，而且似乎双方都还可以举出一些例子来证明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刘英凯（1994）指出归化了归化翻译的一些失误，并由此断言归化翻译是翻译的歧路。孙致礼（2002）认为21世纪中国的文学翻译将由归化走向异化，异化翻译将成为21世纪的主流，而蔡平则主张“翻译方法应以归化为主”（2002）。面对如此针锋相对、分歧巨大、难以弥合的观点，读者虽然觉得各派的观点都言之有理，但是，真正要进行比较和取舍，却又觉得无所适从。除了双方所切入的角度不完全相同之外，根本的问题还在于双方在阐述自己对归化和异化的看法时，论证的方法主要是思辨性的，所依赖的论据基本上是有利于自己观点的翻译实例。更重要的是，各派在对自己主张的翻译倾向进行总体上的归纳时，依赖的往往不是比较客观的事实，而是对一些比较个人的经验和极为个别的例子的感悟，因而笔者认为，以上双方都没有能够充分证明自己的主张在翻译实践中“为主”或者“主流”的翻译主张。

我们认为，争论的双方如果不从根本上调整自己的论证方法，提供充分可信的证据来支持自己的观点，新一轮的辩论也许将和历史上的直译和意译之争一样，最后只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如果异化和归化之争真是直译和意译之争的延续（孙致礼，王东风），这样一轮新的争论最后很可能将归于无果而终，那么这种辩论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本文是在这么一个大背景下进行的一个小小的研究，显然本文难以承担给两派下一个明确结论的重任。而是想在一个比较小，可以控制和操作的范围内收集真实可信的证据，对异化和归化两种翻译倾向作一个量的考察，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和一定范围内对两种翻译倾向在量上有一定的认识。

量化法在翻译研究领域的运用虽然不是前无古人，但是，国内所见不多。因为有了计算机技术以及计算语言学的技术支持，我们才得以建立双语平行语料库。借助平行语料库进行相关语料的检索和统计，我们可以对某些翻译现象进行量化描写，使我们在进行某些研究时，能够突破个人经验的局限，避免论证上的随意性，从而使我们的结论尽量客观一些。

归化和异化两个概念涉及面比较广（具体请见以下“异化和归化的概念”部分），本文首先将定义本文作者所理解的“归化”和“异化”的概念，然后在英汉双语平行语料库中对“dog”一词以及其对应的汉语翻译进行检索，再对检索结果进行穷尽性分析，确定译者翻译时所表现出来的翻译倾向，并对两种倾向的出现频率进行统计。最后，对统计出的数据进行分析说明。

本文选择dog一词作为实验对象，是因为dog一词在英语中是一个具有丰富文化内涵的词语，汉语中的“狗”同样有着丰富的文化内涵，却与英语文化内涵相差甚远。比如，英语中dog的联想意义有中性，贬义和褒义，而汉语中“狗”的联想意义总是贬义（胡文仲）。这样，在将负载文化内涵的dog译为汉语时，就面临着是走近原文作者，还是走近读者的选择。不同的选择反映了译者异化或者归化的翻译倾向。

1．异化和归化的概念

异化和归化之争由来已久，但是，近年来的争论尤为激烈。

笼统地说，在我国翻译史上，异化和归化之争发端于我国佛经翻译上“文”“质”之争，见于现代史上以“信”和“顺”为代表达的直译和意译之间的大规模论战。美籍意大利学者Venutti （1995）超越了翻译中的语言层次，而将异化和归化提到了政治的高度。根据孙致礼（2001）和王东风（2002），异化和归化相当于直译和意译。。

鲁迅（1984:301）先生所称的“洋气”，“保存原作风姿”，刘重德（1998）的“欧化”就是本文要采用的异化概念，Venutti 主张的阻抗式翻译就是一种从语言到文化上的异化翻译主张。归化的主张则以奈达的“在译语中用最切近而又最自然的对等语再现源发语的信息”（谭载喜：11）影响最广。

以上异化和归化的概念过于宽泛、笼统，不便于本文直接拿来作分类标准。所以，我们有必要将异化和归化进一步具体化。为使异化和归化两个概念便于操作，我们将分两方面来阐述我们对异化和归化的理解。

一方面，我们理解的异化和归化是指语言和文化两个层面的上的异化和归化。这样，我们就有必要区别“直译、意译”和“异化、归化”，而不能将它们混为一谈。正如蔡平（2002）所指出的那样，“直译、意译”并不等于“异化、归化”，“直译、意译”是指语言层面的比较，“异化、归化”则包含语言和文化两个层面的比较。也有论者认为直译和意译“比较偏重‘形式’上的自由不自由”（孙致礼2001；2002）

另一方面，虽然异化和归化也可以在不同的语言结构层次上来讨论（秦洪武；叶子南：126-128），但是，为便于操作，本文下面所采用来作分类标准的异化和归化现象仅仅局限于词汇层上。由于目前还存在技术上的问题，双语平行语料库还不能在句法和语篇层次上进行标注，因而要进行大规模的句法和语篇检索和比较研究还存在很大的困难。因此，本文将主要在词汇层上来探讨dog一词在英汉翻译中的异化和归化倾向。

因此，我们所说的异化是指在语言形式上或者语言形式所负载的文化内涵上倾向于源语的翻译策略；而归化则是指语言形式上或者语言形式所负载的文化内涵倾向于目的语的翻译策略。异化式的翻译往往给人一种陌生感，也就是鲁迅所说的“洋气”，这种洋气有时既体现在语言形式上，也体现在文化内涵方面，有时语言形式看上去似乎很归化，但是负载的文化内涵却仍然比较陌生，我们也把这种保留外来文化内涵的翻译策略划为异化之列。比如，

例1． From this room, many such dogs have been taken out to be hanged; in the next room (my bedroom), one fellow, to our knowledge, was poniarded on the spot for professing some insolent delicacy respecting his daughter--his daughter? 许多像这样的狗就曾叫人从这间屋子拉出去绞死，而在隔壁房间（我现在的卧室），据我们所知，有一个家伙就因为为他的女儿表现了某种放肆的敏感便被用匕首杀死了——那女儿难道是他的么？

例1中的many such dogs被译成“许多这样的狗”，从字面上看并没有什么异化的痕迹，但是，将人比作狗的说法在汉语中仅限于贬义，而且往往语气很重。因此，以上例中的翻译就存在文化上的异化现象。

例2  At any rate you know me as a dissolute dog who has never done any good, and never will. 总而言之，你知道我是个放纵的角色，从没干过好事，也决不会干好事。

例2 中的 a dissolute dog 被译成“放纵的角色”，无论从文化色彩上还是语言形式上都是一种归化的翻译。

下面我们将以以上所界定的异化和归化的概念作为标准，将检索到的语料分为异化式的翻译和归化式的翻译两类。

2. 语料的检索和处理

    本研究使用的英汉双语平行语料库为中国外语教育研究中心王克非教授主持创建。该语料库由英语原文及其译文，汉语原文及其英语译文构成，所有文本均为连续性文本。该库包括英汉文学，英汉非文学、汉英文学以及汉英非文学四个子库。因为本文是研究英汉翻译现象，所以我们将检索范围定为英汉文学和英汉非文学两个子库，检索词为dog。

2.1 检索并筛选语料

检索出含有dog一词的英语句子及其汉语译文后，对检索结果进行分析，凡是dog一词具有明显的文化内涵意义的词作为下一步分类的候选对象，对于那些除了概念意义外，没有明显的引申意义的dog，其所在的原文句子及其汉语译文将被删除，不作为下一步的分析对象。比如：

例3 …now, doors and windows were thrown open, horses in their stables looked round over their shoulders at the light and freshness pouring in at doorways, leaves sparkled and rustled at iron-grated windows, dogs pulled hard at their chains, and reared impatient to be loosed.  门窗敞开了，厩里的马回头望着从门口泻进的光和清新绿叶在铁格花窗上闪着光，发出沙沙的声音狗使劲地扯着铁链，不耐烦地站立起来，想获得自由。

    很明显，句中的dog和前面的horse一样除了表示相应的概念外，没有的别的内涵。翻译的策略比较简单，基本上是一一对应，而不会存在文化上的倾向问题，因而可以排除在我们考察的范围之外。

2.2 语料的处理

将候选语料（英汉对应）复制到文字处理软件Ultraedit中，并根据以上1.部分异化和归化的概念进行分类标记。然后将异化倾向和归化倾向出现的频率进行统计，列表如下：

3. 对结果的进一步分析

    从2 部分表格中的数据我们可以看出，无论在文学语料中还是非文学语料中，翻译dog一词时，译者都倾向于使用异化式的翻译，相比之下，归化式的翻译策略使用频率则少得多。换句话说，异化式的翻译在起着主导作用。当然，由于本文考察语料的规模有限，考察对象也仅限于dog一词，所以我们还不能无限度地扩大实验结论的范围，就草率下结论说，异化翻译在整个翻译活动已经中占主导地位。但是，统计出的数据的确深化了我们对异化和归化翻译倾向的认识，改变了以往我们对异化和归化的一些看法。受归化论者的影响，笔者曾经也认为，无论如何，翻译中的归化都是主要的方向。透过数据，我们起码可以将归化和异化这个问题的认识进一步深化，归化固然重要，但是，归化并不是在每个方面、每个层次上、每种场合都居于主导地位，异化式的翻译也有其发挥主导地位的地方。

以上的分析中，我们的依据是数据。这些数据让我们对dog一词的整个翻译倾向有了一个比较客观的结论。不过，光凭这些数据和总体上的趋势判断，我们对dog一词引申用法的翻译策略仍然缺乏深刻的认识。为此，笔者对检索出来的语料进行了穷尽性地分析。分析中我们发现，从数据上看，尽管异化式的翻译占绝对优势，然而沟通两种文化和连接译语读者和读者仍然是一条最基本的翻译原则。所以统计数据上，异化式的翻译占绝对优势，并不能说明这种翻译就是阻抗式的翻译。译者在翻译过程中仍然在寻找两种语言和文化的契合点。比如，dog一词零时性设喻的用法中，除了借用狗的形象外，别的含义并不突出，直接移植不会对译语读者构成理解障碍，在我们检索到的语料中，译者都无一例外地用了异化法来翻译这种用法。如：

4. Mr. Lorry, the passenger, shaking himself out of it in chains of straw, a tangle of shaggy wrapper, flapping hat, and muddy legs, was rather like a larger sort of dog. 而踏着链条样的干草钻出车来的旅客罗瑞先生却也哆哆嗦嗦、一身臃肿褴褛、满腿泥泞、耷拉着帽檐，颇有点像个大种的狗。

5. The citizeness looking at him, he became embarrassed, evaded her glance as a small dog would have done, retreated among his wood, and hid his confusion over the handle of his saw. 女公民却白了他一眼，弄得他很尴尬，像小狗一样躲着她的目光，钻到木柴堆里拉起锯来，借以掩饰自己的狼狈。

6. （Slightly observant of the smoky lights;  of the people, pipe in mouth, playing with limp cards and yellow dominoes;  of the one bare-breasted, bare-armed, soot-begrimed workman reading a journal aloud, and of the others listening to him;  of the weapons worn, or laid aside to be resumed;  of the two or three customers fallen forward asleep,） who in the popular high- shouldered shaggy black spencer looked, in that attitude, like slumbering bears or dogs.（这两位带点外国味的顾客走进了朦胧的灯光里，经过了口里衔着烟斗、手上玩着软沓沓的纸牌或泛黄的多米诺骨牌的人，走过了一个光着上身、满身烟尘、大声读着报的人和他的听众，走过了人们挂在世卜或放在手边备用的武器，也走过了两三个躬着身子睡觉的人一一）他们穿着流行的高肩粗布黑短衫，像是几头酣睡的熊或狗。

在分析中，我们还发现在译者的翻译过程中，具体翻译方法运用的“多样性”。这里的多样性一方面指，在翻译由dog构成类似结构的词时，有的使用异化式，有的则用的是归化式翻译，如hotdog被译成“热狗”，dogwatch没有译成“狗更”，而是译成“晚上最后一班岗”；另一方面，多样性指相同的词在不同的地方（或者不同译者）翻译的方法不同，如watchdog一种译为“看门犬”，另一种译法是“监察者”。

异化式的翻译无疑意味着向汉语和中国文化中输入新的内容，从检索到的语料中，我们明显地感觉到翻译正在发挥这一功能。但是，有一些异化式的翻译似乎有运用不妥的嫌疑。比如：

 7.…but we common dogs are proud too, sometimes. 可我们这些卑贱的狗有时也很骄傲。

      common dog 应该就是身份卑微的人，在英语中是个中性词，而在汉语中的“狗”则往往指仗势欺人，没有骨气的人。平民自称为“卑贱的狗”，在汉语语境中，似乎有点不可思议。中国文化正在发生变化，现在养狗作为宠物的人比以前多了许多。但是，餐厅里与狗共进午餐，食客怒告餐厅的事情时有发生①。这说明，尽管狗的词义在随着翻译不断扩充，我们对于狗的一些文化上的习惯看法仍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见，异化的“度”是一个需要考虑的因素。

4. 结语

运用双语平行语料库，我们得以在连续性文本库中大规模地检索某个源语语言单位及其对应的译语翻译文本。通过统计我们我们可以从量的维度把握某种翻译现象，为翻译研究提供一种实证的方法，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突破个人的经验限制和论证的随意性。这不失为一种新的思路和方法。将这种定量的方法和定性的方法结合，也许我们对翻译现象的把握会更加准确。运用语料库及其相应的检索软件，还可以对某些翻译现象进行穷尽性调查，这也是依赖手工难以完成的。

由于语料库加工深度还不够，本文对异化和归化的研究仅仅停留在词汇层，又加上本文调查的对象仅仅是dog一词的翻译，致使本文结论的普遍性只能局限在所调查的范围内。

注释

①请参见http://dailynews.sina.com.cn/society/2000-4-21/83592.html

参   考   文   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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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校琴. 当前归化/ 异化策略讨论的后殖民视阈——对国内归化/异化论者的一个提醒[J]. 中国翻译，2002,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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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英凯. 归化——翻译的歧路[A]. 翻译新论[C]. 杨自俭、刘学云编. 武汉：湖北教育出版社，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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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致礼. 翻译的异化和归化[J]. 山东外语教学，2001，(1).

孙致礼. 中国的翻译文学：从归化走向异化[J]. 中国翻译，2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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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东风. 归化与异化：矛与盾的交锋？[J]. 中国翻译，2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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