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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口译是一门综合性、边缘性很强的学科。口译员的的语言功底、口头表达能力、逻辑思维能力、知
识面等方面的基本素质决定了其口译的效果。本文以朱镕基总理的中外记者招待会现场口译员的若干译语为例, 着重探讨了上述诸方面在口译实践中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关键词] 口译; 语言功底; 知识面; 反应能力; 逻辑整理
本文原刊载于《上海科技翻译》2000年第4期
2000 年3 月15 日朱镕基总理于九届全 国人大三次会议闭幕之际, 应人大和政协两
会新闻中心的邀请, 举行了中外记者招待会。 整场招待会历时近100 分钟, 朱总理回答了 十六位中外记者的提问, 现场的口译员逐一 翻译了所有的提问和回答,
其表现令人称赞。 该译员在整个翻译过程中表现出了扎实的语 言功底、宽阔的知识面以及出色的记忆力和 反应能力。这也正是一个优秀的口译员必须具备的三项基本素质。
一、扎实的语言功底 “口译是通过口头表达,
将信息由一种语 言形式转换成另一种语言形式的语言交际行 为”。正因为这种交际行为涉及到两种不同的 语言,
口译员对这两种语言的掌握都必须达到“通晓”的程度。具体来说, 口译员“不仅仅 要掌握这两种语言的语法和词汇, 而且熟悉 这两种语言的文化背景, 理解这两种语言的
高雅、俚俗、诙谐、夸张、婉转等修辞特征。”因 为口译是一种口头交际行为, 口译员还必须 具有相当高的“听力水平”。此外, 口译员还要 具备很强的口头表达能力,
应该做到吐字果 断、语调干脆利落。
口译实践要求口译员的双语功底在短时 间内得到综合体现,
也就是说, 在非常有限的 时间内, 口译员必须让自己掌握的两种语言的知识在口译过程中得以灵活运用。具体来 说, 口译的过程包括语言信号的输入、处理和
输出三个环节, 即: 来源语( source language) 输入→理解→目的语( target language) 输 出。
对于绝大多数以汉语为母语的译员来 说,
汉译英要比英译汉难一些。在口译实践 中, 让很多口译员感到最棘手的是典故、成语 和俗语的翻译, 因为它们中的绝大多数在英
文中没有十分准确的对等物(counterpart) , 而译员在整个翻译过程中又始终处于一种孤 立无援的境地, 既不能查阅参考书, 又没有旁
人可以帮忙。要翻译好典故、成语和俗语, 当 然应该平时留心, 尽可能多地在“头脑语库” 中积累相关的材料和知识, 以备将来能派上 用场。然而,
因为口译的类型、对象、体裁和内 容时有变化, 即使是同一个典故、成语和俗语 出现在不同的口译场合, 其准确含义也不尽相同, 所以译文也应该根据具体情况有所不
同。口译员头脑中积累的语言材料和知识有 可能用不上, 此时绝不能死搬硬套。而解决这 一难题的法宝就是口译员深厚的双语底蕴。
以朱总理的记者招待会为例:
1.
现在台湾人民面临着紧急的历史时 刻。何去何从,
且莫一时冲动, 以免后悔莫及。
口译员的译语是: And now the
people of Taiwan are standing at a very critical historical juncture, so let me
advise on all the people in Taiwan: Do no tact just on impulse at this juncture
which will decide the future course that Taiwan w ill follow; other wise, I’m
afraid you won’t have another opportunity to regret.
在翻译这句话的时候, 口译员在不改变
朱总理原话意思的前提下, 巧妙地把“紧急的 历史时刻”译为“a very critical historical juncture ”,
这就为翻译后面的成语“何去何 从”做了一个很好的铺垫。口译员在理解“一 时冲动”时透过其表层结构, 进入深层结构, 翻译成“act just on
impulse”, 这不仅要求口 译员对“一时冲动”这个词组的意思从整体上 把握, 而且要求口译员谙熟“impulse”这个英
文单词的准确意义及正确用法。试想, 如果口 译员拘泥于“一时冲动”这个词组中的每一个 字, 挖空心思地去想怎么翻译“一时”、怎么翻 译“冲动”,
那译语的效果可想而知; 同样, 如果口译员不从整体上把握朱总理这句话的结构和意思, 而把“何去何从”机械地译成“decide on what path to
follow ”或者类似的语 句, 译语的质量将会差得多。口译员在理解 “后悔莫及”这个成语时也考虑到了整句话的含义, 即: 如果台湾民众没有抓住这次历史机遇,
将来不会再有机会来后悔了。基于这一正确的理解, 她准确地把这个成语译成了 “won′t have another opportunity to
regret”。译语无论是思想内容还是表现形式 都忠实地再现了原话, 这很大程度上归功于 译员对原话中两个四字成语和一个四字词组的准确理解和再现。
2. 你讲的这个例子很风趣, 但是跟我讲的风马牛。
口译员的译语是: I think you
have made a very vivid and interesting example of the estranged wife when posing
your question, but I think it is dramatically different from the main point that
I was talking about on Taiwan. So it’s as different as earth is with heaven.
朱总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 也用了一个
成语“风马牛不相及”, 但故意省掉了这个成 语中最关键的三个字“不相及”, 为的是让“毫 不相干”这个意思更加突出。口译员立刻理解了朱总理这样做的意图,
于是迅速把“风马 牛”译为“dramatically different”, 这两个英 文单词不仅准确地把“风马牛不相及”这个成 语的意思表达出来了,
而且也达到了突出“毫 不相干”的效果。可以想象, 如果当时口译员 罗里罗嗦地用上诸如“has absolutely nothing to do
with.”之类的表达方式,“风马牛不相及”的译语也能“达意”, 但是朱总理故意 省掉“不相及”三个字对英文听众来说恐怕是 枉费心机了。但应该指出的是:“So
it’s different as earth is with heaven. ”纯属多余, 因为“dramatically different”已经十分准确
地表达了“风马牛”的意思了。
3. 在我今后不到三年里面, 我将恪尽职 守, 奋力拼搏, 以不辜负人民对我的信任。
口译员的译语是: In the less
than three years remaining in m y current term , I shall do everything to
discharge my duty and devote all I can to my job so that I will not let people
down.
这句话中的“恪尽职守”的意思是: 谨慎
地、竭尽全力地履行职责;“奋力拼搏”在这举 话中的意思是: 全力以赴。所以“恪尽职守”实 际上包含了“奋力拼搏”的意思。朱总理把两个词组同时用上了,
目的在于强调他将竭尽 全力工作的决心。口译员在准确地理解了朱 总理原话的意思以及这两个词组的意义和关 系的基础上, 用“do everything to
discharge my duty and devote all I can to my job”重点
翻译了“恪尽职守”这个词组中“竭尽全力地履行职责”的意义, 而不翻译“奋力拼搏”。这 样处理的结果不仅没有漏掉原话中的信息,
而且很好地再现了说话人所要强调的内容。 假设口译员没有很好地理解“恪尽职守”和 “奋力拼搏”两者之间的语义关系, 而机械地、 绞尽脑汁地考虑如何翻译它们,
其结果很有 可能是费力而不讨好。
以上三个例子说明要在口译实践中准确 地翻译成语或俗语,
口译员的语言功底极其 重要, 只有同时精通所翻译的两种语言, 译语 才有可能准确、地道。就口译的过程来说, 只 有准确地理解了所接收的来源语信息, 才能
保证所输出的目的语准确地再现原话的内容 和风格。对于翻译成语和俗语来说,“准确理 解”的关键是抓住其核心意义, 忽略其细枝末 节, 在目的语输出这个环节中,
要尽量避免试 图译出所有语义信息的做法; 而“准确理解” 的基础正是口译员扎实的双语功底。值得一 提的是, 扎实的语言功底不仅对典故、成语和
俗语的口译至关重要, 也是做好任何口译工 作的基础。
二、宽广的知识面 口译员服务的对象广,
口译的内容无所 不包, 上至天文, 下至地理。
“传递信息的覆盖 面无限定边界”。这一特征决定了一个优秀的口译员必须有很宽的知识面来应付口译实践
中涉及到的不同主题。以朱总理的记者招待 会为例,
中外记者们提出的问题涉及到西部 开发、祖国统一、惩治腐败、外交政策、移动通信、股票市场等诸多方面。口译员正是凭着自 己宽广的知识面和深厚的知识底蕴, 出色地
完成了这次记者招待会的口译任务。“知识底 蕴是个很大的概念, 既包括了狭义的上下文, 也包括更大范围的文化知识背景。”在狭义的 层次上,
口译员应该针对每一次具体的口译 实践, 认真准备, 使自己在最大程度上熟悉所 要翻译的话题以及相关词汇; 从广义上讲, 口
译员应该注意自己平时的知识积累。口译内 容涉及的领域广阔、复杂多样, 因此, 一方面, 口译员需要具备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领域内 一般的知识; 另一方面,
口译员也要熟悉当今世界的主要热点话题, 例如民族矛盾、种族冲 突、人权对话、世界经济全球化等等。
三、出色的记忆力和反应能力 口译员必须具备的另一个基本素质是出 色的瞬间记忆力和反应能力。
“瞬间记忆”是 指口译员在来源语输入阶段能在瞬间内记录下“原语符号”并迅速将其“解码”为“原语概 念”;“反应能力”既包括对原话所表述的内容
和感情的反应, 也包括对原话进行必要的逻辑整理。在某些正式的场合中, 发言者有时会 有意或无意说了一大段话以后才停下来让口 译员翻译,
这时口译员的瞬间记忆力就显得 尤为重要, 如果口译员不能记住原话的内容, 整个口译过程就将到此停止, 如果口译员漏 记了原话中比较重要的部分, 译语就根本谈
不上忠实于原话了。
朱总理在回答某些问题的时候, 为了使
他的回答更具连贯性, 多次让口译员大段大 段地翻译, 而不是逐句翻译, 这对任何口译员 来说都无疑是严峻的考验。以新华社记者提出的关于我国西部大开发的问题为例,
朱总 理分三部分重点回答了这个问题。具体统计 如下:
由此可以看出, 口译员的瞬间记忆力是 何等重要!
如果口译员不具备这种瞬间记忆 力, 何以应付铺天盖地而来的原语信息。当 然, 在实践中, 绝大多数口译员并非完全依靠大脑记忆力, 因为在一瞬间, 人脑可以记忆的
信息量毕竟是有限的。口译过程中, 笔记是弥 补脑记不足的最常用的手段, 是口译员必须 具备的一项重要技能。
另一方面, 由于口译员服务对象的文化
背景和语言习惯千差万别, 口译员必须在很 短的时间内掌握说话人的谈话特点, 适应说 话人的谈话方式。在很多场合中, 说话人是作 即席发言, 因此,
即使是高水平的发言者有时 也难免说出几句逻辑不太清晰的话来。这时, 口译员的反应能力便集中地体现在对原话的 “逻辑整理”能力上了。以下将就朱总理的记 者招待会,
举例说明“逻辑整理”在口译实践 中的重要性:
4. 但是, 我亲自考察过四川阿坝自治州 地区的森林, 八年到十年就可以长成森林。
口译员的译语是: How ever,
actually, I also once paid an inspection to the A ’ba region in Sichuan Province
to see the situation of the growing of the trees and forests, and I learned that
it would usually take 8 to 10 years for the infant trees to grow up and form the
forests.
很明显, 朱总理的原话中省略了“我了解到,
幼树经过”。口译员对这一省略现象作出 了及时反应, 于是在译语中补充了“ I leaned that”以及“for the infant
trees”这些成分。同时, 口译员为了使译语在不违背原话意思的 基础上更有逻辑性, 在翻译逗号前面一部分 时合情合理地加上了“ trees”( 树木)
这个词,
这样就使逗号前后两部分在逻辑上的联系就 更加紧密了。如果口译员不对这句话进行逻辑整理,
不在译语中添加省略的部分, 恐怕英 文听众就要费一番周折才能理解总理的原话 了。
5. 谁赞成一个中国的原则, 我们就支持 谁, 我们就跟他谈。什么问题都可以谈, 可以
让步, 让步给中国人嘛。
口译员的译语是:Whoever stands
for one China w ill get our support. And w e can have talks with him , and our
talk s can cover anything, and there can also be concessions made on out part,
but these concession s will be concessions made to our fellow Chinese.
句中的“让步给中国人嘛”这部分较难翻 译,
因为它跟这句话的其他部分的逻辑关系 不很明显。口译员此时若不对这部分进行逻辑整理, 要么译语到这里就卡壳, 要么译语的 逻辑关系混乱。其实,
朱总理说的“让步给中 国人嘛”也是一种省略的说法, 他的意思是 “只要你承认你还是中国人, 我们就可以作出让步, 因为毕竟咱们都是中国人嘛”。乍看口
译员这部分的译语“but these concession s w ill be concessions made to our fellow
Chinese”似乎她的理解与总理的原话稍有出入, 其实不然, 因为口译员在对原话信息进行逻 辑整理以后马上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原语概
念”迅速“换码”为“译语概念”, 进而把“译语 概念”“解码”成“译语符号”, 在这些环节中口 译员始终是主动的。她为了使译语最大限度 地再现原话的内容及感情,
选用了以上表达 方式, 事实上也达到了这一效果。试想, 如果 口译员把“因为毕竟咱们都是中国人嘛”直译为“ because after all w e are
all Chinese”, 那 么译语在思想和感情上都与原语出入太大。
6. 这几天台湾的选情波谲云诡, 急转直 下, 用尽了权谋。司马昭之心, 路人皆知啊: 不
就是有人要让台独势力上台吗?!
口译员的译语是: For the past few days, the campaign
in Taiwan has been con2 ducted with every possible treachery and craftiness, and
there has been a significant and dramatic change with regard to the campaign.
And, every trick possible ha s been deployed and used. However, the ill
intention of doing so, in my view, is all too clear for anyone to see. Isn’t it
clear that somebody w as trying to u se all these trick s to get the one who is
for Taiwan independence to win from the elect ion?
口译员在翻译朱总理的这句话之前很好 地进行了逻辑整理。具体分析:“波谲云诡”和
“急转直下”是说明“这几天台湾的选情”的; 但是,“用尽了权谋”却不是, 这部分逻辑上的 主语应该是“有人”或“某些人”。正因为这样,
口译员在译语中恰到好处地用了“A nd, every trick possible has been deployed and used.
”这个被动结构来传达总理原话的准确含义。这句话中作了逻辑整理的另一处是“司马昭之心, 路人皆知啊”口译员在此对原话进 行了逻辑整理是因为考虑到了英文表达方式
的特征, 即英文在表达中非常注重“形合”。基于这一考虑, 口译员把原话中的这部分的意 思整理为“在我看来, 这样做的意图简直是司 马昭之心, 路人皆知啊”,
因此她的译语就顺 理成章地成了“ And, every trick possible has been deployed and used. However,
the ill intention of doing so, in my view , is all too clear for anyone to
see”。经过逻辑整理 后的译语不仅准确再现原话, 而且使得译语 的逻辑性更强, 英语听众更容易接受和理解。 在口译的“来源语输入→理解→目的语 输出”过程中,
口译员在“来源语输入”这个环 节中始终是处于被动地位的, 然而一旦进入 “理解”这个环节, 口译员就变被动为主动了。 口译员应该在“解码”和“换码”时,
最大程度 地发挥主观能动性, 充分运用自己的瞬间记 忆能力和逻辑整理能力, 使自己的表达最大 限度地准确再现原话的内容和情感。
“口译是集视、听、说、写、读之大成的综 合性语言操作活动”。因此, 口译员必须有扎 实的双语功底; 随着我国国际交往日益频繁, 领域不断扩展,
口译员还要具备广博的知识; 同时, 由于在实际口译场合中口译员常常在 瞬间内接收到大量的原话信息, 瞬间记忆力 对口译员尤为重要, 另外,
由于口译员服务对象广泛, 口译员还必须具有对原话信息进行 必要的逻辑整理的能力, 以使译语的逻辑性 更强。
注:
文中所有例句及统计数据均来源于朱镕基总理 记者招待会的录像资料。
参考文献:
[ 1 ] 李越然. 论口译的社会功能[J ]. 中国翻译, 1999, (3).
[ 2 ] 仲伟合. 口译教学刍议[J ]. 中国翻译, 1998, (5).
[ 3 ] 梅德明. 口译教程[M ]. 上海外语教育出版 社, 1996.
[ 4 ] 张维为. 英汉同声传译[M ]. 1999.
An Interpreter’s Essential Techniques ——An
Analysis of Premier Zhu Rongji’s Press Conference
YI Honggen (English Department, Central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Wuhan 430079, China)
[Abstract] The study of oral
interpretation is a comprehensive borderline subject. A n interpreter’s language
expertise, verbal expressiveness, power of reasoning and scope of know ledge
jointly determine the quality of his or her interpretation. With illustrations
of English versions of Premier Zhu Rongji’s certain answers at his press
conference, this essay p robes into the necessity and importance of at taining
the above mentioned techniques in interpretation.
[Key words ] interpretation; language
expertise; scope of know ledge; react ion capability; logical readjust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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